垂老别

四郊未宁静,垂老不得安。

子孙阵亡尽,焉用身独完。

投杖出门去,同行为辛酸。

幸有牙齿存,所悲骨髓干。

男儿既介胄,长揖别上官。

老妻卧路啼,岁暮衣裳单。

孰知是死别,且复伤其寒。

此去必不归,还闻劝加餐。

土门壁甚坚,杏园度亦难。

势异邺城下,纵死时犹宽。

人生有离合,岂择衰老端。

忆昔少壮日,迟回竟长叹。

万国尽征戍,烽火被冈峦。

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

何乡为乐土,安敢尚盘桓。

弃绝蓬室居,塌然摧肺肝。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体诗
情感家国情怀 · 民生
创作背景
乾元二年邺城兵败征兵背景
唐肃宗乾元二年(公元759年),唐军九节度使围攻邺城(今河南安阳)的安庆绪叛军,因指挥失当全线溃败,伤亡惨重。朝廷为补充兵源,在洛阳至潼关沿线大肆征发民力,连老弱妇孺都不能幸免。杜甫当时正从洛阳返回华州任所,沿途亲眼目睹征兵乱象,根据所见真实的老人从军事件创作本诗。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属于唐代现实主义古体诗范畴,是杜甫“三吏三别”系列的核心作品之一。五言古体诗起源于汉代民谣,不要求严格平仄对仗,篇幅可长可短,便于抒发复杂叙事与厚重情感,是唐代诗人反映社会现实的常用体裁,在历代现实主义诗歌创作中拥有极高文体地位。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包含三层肌理:一是垂暮老人被迫从军、与老妻死别的个体惨痛,二是战乱中百姓子孙尽丧、家破人亡的群体苦难,三是底层民众深明大义、甘愿赴死的朴素家国担当。历代主流解读均将其视为杜甫“诗史”特质的典型体现,情感沉痛厚重,极具现实主义感染力。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介胄指铠甲和头盔,这里用作动词,意思是穿上铠甲从军。长揖是古代的一种拱手礼,不需要跪拜,适合身份平等的人之间使用。孰知就是深知、明知的意思。盘桓是逗留、徘徊不愿意走的意思。塌然形容人内心崩溃、伤痛到极点的样子。乐土出自《诗经》,指没有战乱、安居乐业的好地方。这些字词都是理解全诗的基础,没有生僻的异体字或者通假字。大家只要掌握了这些字词的意思,就能读懂整首诗的内容。
四野周围都没有安宁,我到了老年也不能安稳度日。子孙们都已经战死沙场,我何必独自保全性命呢。我扔掉拐杖出门去参军,同行的人都为我感到辛酸。幸好我牙齿还在能吃饭,可悲的是身体已经枯瘦衰弱。男子汉既然穿上了铠甲,就拱手作揖辞别当官的差役。我的老妻躺在路边啼哭,年底了她身上的衣裳还很单薄。明明知道这是生死离别,我还是为她受冻感到伤心。我这一去肯定不会回来了,还听见她劝我要多吃饭保重身体。土门的防守壁垒很坚固,杏园的渡口也很难被敌人攻破。现在的形势和邺城之战不一样,就算要死也还有一段时间。人生本来就有相聚和别离,哪能挑选是老年还是青年的时候呢。想起以前年轻力壮的日子,我徘徊不前忍不住长长叹息。全国到处都在征兵打仗,烽火燃烧遍了所有的山岗。堆积的尸体让草木都染上了血腥味,流出的鲜血把河流平原都染红了。哪个地方是安乐的好去处,我怎么敢还在这里徘徊犹豫。我告别了自己住的茅草屋,心里伤痛得就像肺肝都裂开了一样。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这首诗讲述了安史之乱时期,一个已经到了垂暮之年的老人,因为子孙都战死了,被官府征兵去打仗的故事。他临走的时候和卧病在床、衣裳单薄的老妻告别,两个人都知道这一去就是死别,还是互相叮嘱对方保重身体。老人想到国家到处都是战火,百姓都活在水深火热里,就毅然决然地踏上了从军的路。整首诗通过这对老夫妻的悲惨遭遇,反映了安史之乱给普通老百姓带来的深重灾难,也赞扬了老人虽然年纪大了,还是愿意为了国家上战场的担当精神。整首诗的感情非常沉痛,读起来让人十分同情当时百姓的遭遇,也能感受到战争的残酷。
跨学科 · 是什么
安史之乱历史学
安史之乱是唐朝中期由节度使安禄山和史思明发动的叛乱,前后持续了8年时间。这场叛乱给唐朝带来了巨大的破坏,很多老百姓都死在了战火里,唐朝的国力也从此一蹶不振。杜甫写这首诗的时候,安史之乱已经持续了4年,当时朝廷的军队打了败仗,急需补充兵力,所以才会连老年人都要抓去当兵。大家学习这首诗的时候,可以先了解一下安史之乱的基本情况,就能更好地理解诗里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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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大家诵读这首诗的时候,整体的语气要低沉缓慢,读出沉痛的感觉。每一句的断句可以按照“2+3”的节奏来,比如“四郊/未宁静,垂老/不得安”。读到和老妻告别的段落时,语气要更柔和一些,带一点悲伤的感觉。读到描写战争惨烈的句子时,语气可以稍微加重,读出沉重的情绪。读到最后老人决然出发的句子时,语气要坚定一些,读出老人的担当。大家可以多读几遍,慢慢体会诗里的感情。
句式仿写指导
大家可以学习诗里用白描手法写场景的句式,不需要用华丽的辞藻,只用简单的文字就能写出很有冲击力的画面。比如“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这句,就是直接描写战争后的场景,没有多余的修饰,却非常有感染力。大家仿写的时候,可以先确定一个要描写的场景,比如运动会、下雨的街道、丰收的田野等等,然后用两个对仗的短句,直接写出场景的特点,不需要加太多形容词。比如我们可以仿写“风吹麦浪动,谷香满田间”来描写丰收的场景,多练几次就能掌握这种写法。
名句写作应用
核心名句“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可以用在描写战争灾难、呼吁和平的作文里。比如我们写关于抗日战争的作文时,可以用这句诗来形容战争的残酷,表达对和平的珍惜。也可以用在写反对战争、呼吁世界和平的议论文里,作为论据来证明战争给人类带来的伤害。举个例子,我们可以写:“翻看战争的历史记录,随处可见‘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的惨烈景象,这提醒我们和平的来之不易,每个人都应该珍惜现在的安稳生活。”大家在写相关主题的作文时,引用这句诗能让文章更有感染力。
关联知识图谱
《新安吏》《石壕吏》《潼关吏》《新婚别》《无家别》同主题
这五首诗和《垂老别》都是杜甫在乾元二年从洛阳回华州路上创作的,合称为“三吏三别”,都是描写安史之乱时期百姓的悲惨遭遇,体现了杜甫的现实主义创作风格。所有作品的内容都围绕战乱中的民生疾苦展开,是杜甫诗歌的代表作系列。

名句 CLASSIC LINES

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
这句是本诗核心名句,以极富冲击力的画面直观展现了安史之乱的惨烈景象,是杜甫“诗史”特质的典型体现。历代评论家多将其作为唐代战乱描写的标杆性诗句,后世诸多反映战争灾难的文学、影视创作都曾引用或化用该句,文化影响力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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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杜甫 712-770
唐代著名诗人,曾任检校工部员外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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