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堂

忆昨离少城,而今异楚蜀。

舍舟复深山,窅窕一林麓。

栖泊云安县,消中内相毒。

旧疾甘载来,衰年得无足。

死为殊方鬼,头白免短促。

老马终望云,南雁意在北。

别家长儿女,欲起惭筋力。

客堂序节改,具物对羁束。

石暄蕨芽紫,渚秀芦笋绿。

巴莺纷未稀,徼麦早向熟。

悠悠日动江,漠漠春辞木。

台郎选才俊,自顾亦已极。

前辈声名人,埋没何所得。

居然绾章绂,受性本幽独。

平生憩息地,必种数竿竹。

事业只浊醪,营葺但草屋。

上公有记者,累奏资薄禄。

主忧岂济时,身远弥旷职。

循文庙算正,献可天衢直。

尚想趋朝廷,毫发裨社稷。

形骸今若是,进退委行色。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诗
情感报国 · 羁旅
创作背景
永泰元年 滞留云安
本诗作于唐代宗永泰元年(公元765年),杜甫离开成都草堂后沿江而下,途经云安县时肺病、消渴等旧疾复发,被迫滞留当地客堂调养,彼时安史之乱刚平定不久,蜀地政局动荡,朝廷内忧外患,诗人身处病困仍挂念国事,遂作此诗抒怀。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属于唐代五言古诗体裁,五言古诗是汉魏以来形成的古体诗品类,每句五字,不拘平仄押韵,篇幅可长可短,是唐代诗人常用的抒怀言志体裁,杜甫的五言古诗兼具沉郁顿挫的艺术特质,在唐代古体诗创作中占据极高地位。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包含三层,第一层是辗转漂泊、衰病缠身的身世之悲,第二层是远离家乡、挂念亲人的羁旅之愁,第三层是身居僻远仍心系朝廷、渴望报效国家的忠挚之志,情感沉郁厚重,是杜甫晚年心境的典型写照。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少城 窅窕 章绂 徼麦
少城是古代成都的别称,成都原有大城、少城两部分,后世多用少城代指成都。窅窕读作yǎo tiǎo,形容山林幽深绵延的样子。章绂指古代官员的印章和系印的绶带,代指官职。徼麦指边境地区种植的麦子,这里指云安靠近西南边境区域的麦田。这些字词是理解本诗内容的基础,没有生僻的通假字或古今异义用法。
全文白话释义
回忆之前离开成都的情形,现在已经到了楚蜀交界的地方。下了船又走进深山,只见幽深的山林绵延到山脚。我暂时栖身停留在云安县,消渴病发作体内十分难受。旧病已经跟随我多年,衰老之年能活到现在已经很满足了。就算死在异乡做异地的鬼,头发白了也不算短命。老马始终望着天上的云,南方的大雁心里想着飞回北方。离开家的时候儿女还小现在都长大了,想要起身赶路却惭愧没有力气。客堂里节气变换,眼前的景物都提醒我被羁留在这里。石头晒得温暖蕨芽长出紫色的嫩芽,江渚上芦笋长得鲜绿。巴地的黄莺还很多没有变少,边境的麦子早就要成熟了。太阳缓缓移动倒映在流动的江面上,广袤的春色渐渐从枝头退去。台郎的职位都是选拔才俊担任,我自己能做到这个职位已经到顶了。前辈的有名人物,埋没之后又能得到什么呢。我居然还佩戴着官印,本性本来就喜欢幽静独居。平生休息的地方,一定会种上几竿竹子。事业只有喝浊酒,修建的也只有草屋。上官赏识我,多次上奏为我求得微薄的俸禄。主上有忧患我哪里能济世,身处偏远更加是旷废了职务。遵循礼法朝廷的谋划是正确的,进献可行的建议就能让治国之路顺畅。我还想要奔赴朝廷,为国家尽哪怕一丝一毫的力。现在身体已经是这个样子,进退都只能交给行路的命运安排。
羁旅病困 心系家国
本诗是杜甫晚年羁旅生活的真实记录,全诗围绕诗人滞留云安客堂的所见所感展开,先写辗转漂泊的经历和衰病缠身的处境,再写客堂周围春日的景物,最后抒发自己虽然年老病弱,但仍然挂念朝廷、想要报效国家的志向,整体情感沉郁真挚,充分体现了杜甫忧国忧民的一贯特质。
跨学科 · 是什么
云安县地理位置地理学
诗句中提到的云安县位于现在的重庆市云阳县,地处长江中游与上游的过渡地带,是古代从蜀地到楚地的水路必经之地,周边多山地丘陵,植被茂密,春季温暖湿润,和诗中描写的深山、林麓、江渚等景物完全吻合。
更多跨学科解读(历史 · 地理 · 天文 · 音乐…)见 深度版
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诵读本诗时整体语速要放缓,语调偏低沉,体现沉郁的情感基调。每句五言按照2-3的节奏断句,比如“忆昨/离少城,而今/异楚蜀”。读到描写景物的诗句时语调可以稍显平缓,读到最后抒发报国志向的诗句时语气要加重,带出坚定的情感。诵读时注意不要读破句,重点字词的发音要清晰准确。
比兴句式仿写
本诗中“老马终望云,南雁意在北”采用的是先写物再喻人的比兴句式,仿写时可以先选择具有对应特质的自然意象,再引出自己的志向或情感,比如可以仿写为“归帆终向岸,寒梅意在春”,用归帆、寒梅的意象表达对故乡的思念和对理想的追求,仿写时注意前后两句意象要统一,情感要一致。
名句日常应用
“尚想趋朝廷,毫发裨社稷”这句可以用在描写爱国情怀、奉献精神的作文中,比如写基层工作人员的奉献时,可以说“很多基层工作者没有轰轰烈烈的事迹,却始终秉持‘尚想趋朝廷,毫发裨社稷’的信念,在平凡的岗位上为国家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也可以用在表达个人理想的日常随笔中,体现不计个人得失、愿意为集体奉献的精神。
关联知识图谱
《旅夜书怀》同主题
《旅夜书怀》是杜甫的另一首经典羁旅抒怀诗,和《客堂》同为杜甫离开成都后沿江漂泊时期所作,两首诗都描写了羁旅途中的所见所感,抒发了身世飘零的悲慨和心系家国的志向,属于同一主题的经典作品。

名句 CLASSIC LINES

老马终望云,南雁意在北;尚想趋朝廷,毫发裨社稷
这两句是本诗的核心名句,前句用老马、南雁的意象自比,直白抒发思乡恋阙之情,后句直接表明诗人晚年的报国志向,不计个人荣辱只愿为国家尽绵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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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杜甫 712-770
唐代著名诗人,曾任检校工部员外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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