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哀

“噭噭”指凄厉的风声，“齑粉”指粉碎的粉末，这里比喻人遇难后尸骨无存的状态。“沲”指水湾，“洄”指回旋的水流，“呀彼无底吮”的“呀”指张开的样子，“缧”指捆绑犯人的绳索，这里指代被关押贬谪的人。“漼”指泪水，“肸蚃”指声音或气味弥漫飘散的样子，“嶔岑”指高耸陡峭的山崖，“剸”指切割的意思。这些字词都是理解本诗的基础，没有生僻的通假字或古今异义现象，大部分可以通过字面意思结合语境理解。

从前很多人一起欢笑，现在谁和我一起悲哀。峡谷为幽魂哭泣，凄厉的风吹过来。坠落的魂魄抱着空寂的月亮，出没完全不能自己做主。一瞬间就变成粉末，春天的浪涛像百丈高的雷声。峡里的水声充满不平，碧绿的水湾牵着清澈的回旋流。沙滩的棱角像箭一样急，波浪像牙齿一样张开。张着无底的嘴吮吸，等着难以预测的灾难。山谷呼啸着互相喷溅冲击，石头愤怒地争着回旋。古时喝醉了还能回家，现在有能力的人多被关押。留下的孤儿只能模糊记得，衔着雪还在惊疑害怕。浅薄的世俗少有人直肠子，结交需要横财。黄金买来人吊唁，暗自哭泣没有多余的泪水。我有古时的心意，为你白白地颓丧。水从天上落到天下，船从地面驶入地底。石头像剑一样互相劈砍，石头上的波浪像发怒的蛟龙。花木叠着往年的春意，狂风凝结着古时的秋意。幽怪在洞穴里说话，声音弥漫着流过来。深沉的悲哀一天比一天深，含着冤屈要向谁诉求。三峡只有一线天，三峡有万道像绳子一样的泉水。上面狭窄得破碎了日月，下面拉扯着狂乱的涟漪。破碎的魂魄只有一两点，凝聚的幽暗已经几百年。峡谷的阳光不停留到中午，峡谷险要多是饥饿的涎水。树根锁着干枯的棺材，孤单的骨头袅袅悬着。树枝在霜里哭着栖息，悲哀的韵律远远传来很清晰。被贬逐的人零落的心肠，到这里像放在汤火里煎熬。性命像纺线一样脆弱，道路顺着绳索攀登。洒泪祭奠水里的神灵，水里的神灵将要闪烁消失。峡谷混乱地发出清磬一样的声音，石头里生出鲜鱼。喷出来变成腥雨的涎水，吹成黑井一样的形状。怪异的光闪着各种异象，饥饿的剑只等着人。老肚子从来没饱过，古老的牙齿在山岩上嗔怒。嚼着三峡的泉水，三峡的声音龂龂作响。峡谷里的老螭会说话，百丈潭底能听见。毒波在算计，饮血养活子孙。既不是皋陶那样的法官，白白吃了沉狱里的魂魄。潜藏的鬼怪多么幽深，魂魄的诉说只是徒然。峡谷听着哀哭的泉水，峡谷悼念鳏寡的猿猴。峡谷的声音不是人的声音，剑一样的水互相劈翻。这是哪个像谢家的士人，奏上这沉苦的言辞。进谗言的人有峡谷虬龙的心，渴望给人定罪在深深的水边。吃的没有直肠子的人，说的多是枭鸟的声音。石头的牙齿嚼着百道泉水，石头的风号叫着千张琴。幽深的悲哀不能远去，昭雪的痕迹哪里找得到。月魄高高地立着，峡谷的洞窟清沉沉的。含着冤屈什么时候能明，抱着痛苦已经忍不住。犀角飞过空荡的波涛，裂开千丈高耸的山石。峡谷的棱刃切割日月，日月大多被摧残了光辉。万物都斜着生长，鸟也斜着飞。潜藏的石头牙齿互相锁着，沉落的魂魄招不回来。恍惚有清泉做的铠甲，斑斓的碧石做的衣服。饥饿地咽着潺湲的号声，涎水像深广的水一样丰沛。青色的峡谷不能游玩，腥草微微地生长。峡谷的景色滑容易坠落，峡谷的花怪异不是春天。红光的根是潜藏的涎水，碧雨飞下来浇灌渡口。巴地山谷有蛟螭的心，巴地乡里和魍魉亲近。吃活人不问贤良，到死只养活自己。腥气的话语谁会相信，拗口的歌欢乐不是真的。倾斜的田没有好庄稼，毒水里多有凶恶的鱼。异类不能做朋友，峡谷的悲哀难伸展。峡谷的水像剑戟一样狰狞，峡谷的船像霹雳一样飞翔。依靠着虺蜴的手，起坐都在风雨里忙。峡谷里的旅客多是被贬的官，峡谷里的百姓多不善良。油滑的心不可求，油滑的习气积累已经很久。茫茫的涎雾升起来，龂龂的涎水泛着光。渴求贤良的人怎么办，忽然在水的中央。枭鸱说人的话，蛟虬吸着水波。能在大白天，谄媚地想要晴天和风。惊骇智慧的人让众人丧命，积着腥气散布在深萝里。牙齿一样的泉水无底地贫穷，锯子一样的涎水到处都多。倾斜的树鸟不筑巢，跳跃的猿互相经过。峡谷的悲哀不能听，峡谷的怨恨又能怎么办。

这组诗一共十首，以作者途经三峡的所见所闻为线索，先写三峡自然环境的凶险，以及葬身峡水的幽魂的悲惨遭遇，再联想到当时社会上奸邪当道、贤良被打压的现实，将自然的险恶和社会的险恶融为一体。作者通过描写三峡里的怪石、毒水、怪禽、恶鬼等意象，比喻官场里的奸邪小人，抒发了自己仕途失意的悲愤，以及对普通受害者的深切同情，同时也表达了自己坚守正直、不同流合污的人生态度。全诗整体风格阴森奇崛，情感沉郁悲愤，具有很强的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