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咏五首

朝亦随群动,暮亦随群动。

荣华瞬息间,求得将何用。

形骸与冠盖,假合相戏弄。

但异睡著人,不知梦是梦。

一家五十口,一郡十万户。

出为差科头,入为衣食主。

水旱合心忧,饥寒须手抚。

何异食蓼虫,不知苦是苦。

公私颇多事,衰惫殊少欢。

迎送宾客懒,鞭笞黎庶难。

老耳倦声乐,病口厌杯盘。

既无可恋者,何以不休官。

一日复一日,自问何留滞。

为贪逐日俸,拟作归田计。

亦须随丰约,可得无限剂。

若待足始休,休官在何岁。

官舍非我庐,官园非我树。

洛中有小宅,渭上有别墅。

既无婚嫁累,幸有归休处。

归去诚已迟,犹胜不归去。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诗
情感思乡 · 田园 · 隐逸
创作背景
晚年仕途
此组诗约作于唐文宗大和三年至七年(829-833年)间。当时白居易在洛阳任河南尹或在同州任刺史,年事已高,体衰多病。面对牛李党争的复杂局势与繁重的地方政务,诗人深感仕途无味,遂作此组诗以明归隐之志。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组诗共五首,每首八句,属于五言古诗体裁。五言古诗不讲究严格的平仄对仗,形式灵活自由,适合承载叙事与议论内容。白居易晚年喜用此体裁表达闲适与感伤之情,语言质朴自然,继承了汉魏古诗的优良传统。
情感 · 解读
全诗贯穿了对仕途生涯的深刻厌倦,诗人通过描写日常公务的繁琐、迎送的虚伪以及对百姓的愧疚,表达了急于摆脱官场羁绊的心情。这种情感并非激烈的愤世嫉俗,而是基于年迈体衰与人生虚幻感的理性厌倦。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随群动
随群动意指随波逐流,跟着众人一起忙碌奔波。诗人用这个词形容自己每天早出晚归,像机器一样机械地生活,失去了自我的方向。
差科头
差科头指负责征收赋税和摊派徭役的官吏头目。在唐代,这是地方官的重要职责,往往直接面对百姓,工作繁重且容易引发矛盾。
蓼虫
蓼虫是一种吃蓼草的虫子。蓼草味道辛辣苦涩,但虫子吃久了就感觉不到苦。诗人以此比喻自己长期在官场受苦,已经变得麻木不仁。
其一
早晨随众奔波,晚上也随众奔波。荣华富贵转瞬即逝,求来有什么用呢?身体和官服只是假合在一起互相戏弄,只和睡着的人不同,不知道梦就是梦。
其二
一家五十口人等着吃饭,一郡十万户百姓等着管理。出门是负责赋役的头目,进门是养家糊口的主人。水旱天灾心里要忧愁,百姓饥寒要亲手安抚。这和吃蓼草的虫子有什么区别,不知道苦就是苦啊。
其三
公事私事繁多,年老体衰很少有欢乐。迎送宾客感到懒惰,鞭打百姓感到为难。老耳厌倦了声乐,病口厌弃了酒宴。既然没有可留恋的,为什么不辞官呢?
其四
一天又一天,自问为什么滞留不去。因为贪图每天的俸禄,打算着归田的计划。但也得随缘分定,不能有无限的要求。如果要等满足才休官,那要等到哪一年?
其五
官署不是我的家,官园不是我的树。洛阳有个小宅子,渭水边有个别墅。既然没有儿女婚嫁的拖累,幸好有归休的地方。回去确实已经晚了,但总胜过不回去。
厌倦官场
这组诗共五首,是白居易晚年的内心独白。诗人感叹每天随波逐流,荣华富贵转瞬即逝,人生如梦般虚幻。做官既要养家糊口,又要负责繁重的赋税徭役,责任重大。虽然同情百姓的疾苦,但自己就像吃苦草的虫子一样,习惯了这种辛苦。公事繁忙,应酬不断,让人身心俱疲,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留恋。诗人反思自己为了俸禄一直拖延退休,但归隐田园的决心已定。既然家里有房有地,又没有儿女婚嫁的拖累,不如趁早归去。全诗语言通俗易懂,表达了诗人对官场的厌倦和对自由生活的向往。
跨学科 · 是什么
植物学
蓼科植物多为一年生草本,其茎叶含有辛辣成分,口感苦涩,常见于水边湿地。古人常以‘食蓼’比喻吃苦,白居易在此处创新地使用了‘食蓼虫’这一意象。从植物学角度看,某些昆虫确实因长期食用特定植物而产生适应性,不再感知其苦味。诗人借此科学现象,生动地隐喻了自己在官场中久处劳苦而麻木的心理状态,将生物学特性与人生感悟巧妙结合,既科学准确又寓意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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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语调节奏
诵读时语调应平缓沉稳,带有一种自言自语的诉说感。前两首节奏稍快,表现忙碌;后三首节奏放缓,表现沉思与决断。‘不知梦是梦’、‘不知苦是苦’处应重读,强调讽刺意味。
名句应用
‘既无可恋者,何以不休官’可用于表达当断则断、不再留恋的决绝态度。‘归去诚已迟,犹胜不归去’可用于鼓励及时止损,虽晚胜无的行动力。适用于关于‘选择’、‘放弃’、‘勇气’等主题的写作。
关联知识图谱
唐代现实主义诗人同作者
本诗作者,字乐天,号香山居士,中唐时期代表诗人,倡导新乐府运动。

名句 CLASSIC LINES

既无可恋者,何以不休官
此句直抒胸臆,以反问语气表达了诗人对官场的彻底失望与急流勇退的决心。语言平白如话,却极具穿透力,成为后世文人表达归隐之志的经典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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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白居易 772年-846年
唐代官员、著名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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