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妇词

古人虽弃妇,弃妇有归处。

今日妾辞君,辞君欲何去。

本家零落尽,恸哭来时路。

忆昔未嫁君,闻君甚周旋。

及与同结发,值君适幽燕。

孤魂托飞鸟,两眼如流泉。

流泉咽不燥,万里关山道。

及至见君归,君归妾已老。

物情弃衰歇,新宠方妍好。

拭泪出故房,伤心剧秋草。

妾以憔悴捐,羞将旧物远。

余生欲有寄,谁肯相留连。

空床对虚牖,不觉尘埃厚。

寒水芙蓉花,秋风堕杨柳。

记得初嫁君,小姑始扶床。

今日君弃妾,小姑如妾长。

回头语小姑,莫嫁如兄夫。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体诗
情感批判
创作背景
中唐社会写实创作
本诗收录于《全唐诗》卷二百六十五,为中唐诗人顾况的乐府类写实作品。创作时期正值中唐社会矛盾凸显,男性主导的婚恋制度下女性无独立生存权,遭夫家随意遗弃的现象十分普遍,作者有感于这一社会现实创作此诗。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属于五言古体诗体裁,是古乐府旧题“弃妇词”的衍生创作。古体诗不要求严格的平仄、押韵对仗,句式灵活自由,适合抒发直白深沉的现实情感。弃妇题材自《诗经》时期就已出现,是中国古典诗歌中反映女性生存处境的经典创作门类。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围绕被遗弃女性的痛苦遭遇展开,包含被弃后无家可归的绝望、青春逝去的哀伤、对丈夫喜新厌旧的控诉,最终升华为对男权婚恋制度的清醒批判,寄托了作者对底层女性的深切同情。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弃妇”指被丈夫遗弃的妇女。“归处”指可以依靠的归宿,这里特指娘家。“结发”指古代男女成年后束发,代指正式成婚。“幽燕”指古代北方幽州、燕地一带,也就是现在的河北、北京、辽宁部分区域。“周旋”这里指为人处事周到体贴。“妍好”指容貌美丽。“虚牖”指空荡的窗户。这几个字词是理解全诗内容的基础,没有生僻的通假字和古今异义用法。
古时候虽然也有妇女被丈夫遗弃,被弃的妇女还有娘家可以回去。现在我辞别你离开,辞别你之后我又能到哪里去呢?我的娘家亲人早就零落死尽了,我走在当初嫁过来的路上痛哭不止。回忆起还没嫁给你的时候,听说你为人处事非常周到体贴。等到和你正式成婚之后,正好赶上你要去幽燕的边关任职。我在家牵挂你,魂魄都托付给南飞的飞鸟,眼泪像泉水一样不停流淌。眼泪像泉水一样哽咽着流不完,你去的地方隔着万里的关山道路。等到终于等到你回来的时候,你回来了我却已经老去了。世间的感情都是嫌弃衰老的人,你新娶的小妾正容貌艳丽美好。我擦着眼泪走出原来住的房间,心里的悲伤比秋天的野草还要浓重。我因为容貌憔悴被你抛弃,羞于把过去的旧物件带在身边走远。我剩下的日子想要找个寄托,又有谁肯收留我呢?我对着空床和空荡荡的窗户,都没察觉屋子里的灰尘已经积得很厚了。寒水里的芙蓉花被风吹落,秋风里的杨柳枝条也往下坠落。记得我刚嫁给你的时候,你妹妹还只能扶着床沿走路。今天你抛弃我的时候,你妹妹已经长得和我一样高了。我回过头对你妹妹说,以后千万不要嫁给像你哥哥这样的男人。
核心主旨概括
全诗以第一人称的视角,讲述了一位被丈夫遗弃的妇女的悲惨遭遇。她嫁过来之后丈夫长期在外戍边,她独守空房耗尽青春,等到丈夫回来之后却喜新厌旧抛弃了她,她娘家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走投无路的她只能劝告小姑不要嫁给像自己丈夫一样的人。全诗没有华丽的修饰,用直白的语言写出了古代女性依附男性生存的悲惨命运,表达了作者对这些底层女性的深切同情,还有对不公平的婚姻制度的批判。
跨学科 · 是什么
古代女性婚姻地位社会学
在古代封建制度下,女性没有独立的社会地位,“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是社会普遍遵守的伦理规则。女性结婚之后就完全属于夫家的成员,没有权利处置自己的财产,也不能自主决定婚姻的存续。如果被丈夫休弃,唯一的出路就是回到娘家依靠父母兄弟生活。如果娘家已经没有人了,被休弃的女性就没有了生存的依靠,很可能会流落街头,甚至只能沦为奴婢或者娼妓。这首诗里的弃妇就是因为娘家已经零落殆尽,被休弃之后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所以才会在出嫁的路上痛哭不止。这是古代社会底层女性普遍面临的生存困境,不是个别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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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诵读指导
诵读这首诗的时候整体语气要低沉、悲伤,语速要稍慢,读出弃妇的哀怨情绪。开头四句要读出茫然无措的感觉,“欲何去”三个字要放慢语速加重语气,突出她的绝望。回忆过去的部分要先带着一点温柔的语气,说到丈夫去幽燕之后的内容,语气要变得越来越悲伤,读出她独守空房的苦楚。写到丈夫回来喜新厌旧的部分,语气要带着悲愤的情绪。最后两句劝诫小姑的内容,语气要变得坚定,读出她清醒的感悟,不要读得过于柔弱。每一句中间可以做短暂的停顿,每四句为一个停顿单元,符合古诗的诵读节奏。
句式仿写指导
本诗里的“忆昔未嫁君,闻君甚周旋。及与同结发,值君适幽燕”“记得初嫁君,小姑始扶床。今日君弃妾,小姑如妾长”都用了前后对比的句式,通过过去和现在的反差来凸显变化。仿写的时候可以先写过去的某个场景,再写现在的对应场景,通过对比来突出情感。比如可以写“忆昔入学堂,同窗共嬉闹。及到毕业时,各自奔西东”,也可以写“记得初离家,母鬓尚乌黑。今日归乡去,母鬓已堆雪”。仿写的时候不用严格对仗,只要前后两句的内容形成对应,对比的效果就可以体现出来,适合用来写时光流逝、物是人非的主题。
名句应用场景
核心名句“回头语小姑,莫嫁如兄夫”适合用在描写女性婚恋困境、批判性别不平等的写作场景里。比如写关于古代女性命运的作文的时候,可以引用这句话来体现古代女性对不公平婚姻制度的反抗意识。也可以用在反映现代性别平等议题的文章里,作为历史参照来体现当代女性独立意识的进步。比如可以这样写:“唐代诗人顾况笔下的弃妇,在被丈夫休弃走投无路的时候,回头对小姑说出‘回头语小姑,莫嫁如兄夫’的劝诫,这句朴素的话里藏着几千年来女性在不平等婚姻里积攒的血泪教训。”
关联知识图谱
《上山采蘼芜》同主题
《上山采蘼芜》是汉乐府时期的经典弃妇题材诗作,和本诗一样都以弃妇的视角展开,描写了女性被丈夫遗弃的遭遇,都批判了男性喜新厌旧的行为,是中国古典弃妇题材诗歌的代表作品,本诗的创作明显受到了汉乐府弃妇诗的影响。

名句 CLASSIC LINES

回头语小姑,莫嫁如兄夫
打破了传统弃妇诗仅抒发哀怨的创作范式,以弃妇对小姑的劝诫收尾,将个体遭遇升华为对全体女性命运的警示,具有强烈的现实批判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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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顾况 约727年—约816年
唐代中期诗人、画家、鉴赏家,官至著作郎,被贬后隐居修道,有文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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