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校书新题乐府十二首 缚戎人

第一个词是鹘，指一种凶猛的猎鹰，飞的速度非常快。第二个词是赪面，赪是红色的意思，赪面就是红面孔，这里指吐蕃人，因为吐蕃人生活在高原，脸部多有高原红。第三个词是戎羯，是古代对西北游牧民族的统称，这里特指吐蕃人。第四个词是炎方，指南方炎热的地区，唐代经常把战俘流放到南方。第五个词是暍，就是中暑的意思。第六个词是咽嗢，指声音哽咽、哭不出来的样子。第七个词是旄钺，指军队里的旗帜和斧头，是主帅权力的象征。第八个词是矻矻，指十分坚定、死心塌地的样子。第九个词是溟渤，指大海，这里特指东海。这些字词都是理解本诗的基础，没有生僻的引申义。

边境的大将派遣健壮的士兵，深入边境之外抓捕俘虏，速度比猎鹰还要快。只要碰到红面孔的人就抓回来，这些俘虏里一半是唐朝的边境百姓，一半是吐蕃人。大将因为这份功劳获得了好几级的提升，报捷的文书飞快地送到朝廷，速度快得惊人。圣明的朝廷讲究仁德不杀生，就把这些俘虏远远送到炎热的南方，表示轻微的惩罚。这些俘虏走了上万里路，白白耗费了朝廷的粮食，他们一路穿着皮毛做的衣服，热得像中暑一样。朝廷给他们铺着华丽的褥子，可他们身上满是腥臊味，像生病的狗和发愁的斑鸠一样，声音哽咽难受。俘虏里有一个人会说汉语，自己说老家本来在长城脚下。他年轻的时候跟着父亲驻守安西都护府，亲眼看着河州、渭州、瓜州、沙州这些地方一点点被吐蕃攻陷。天宝年间还没爆发安史之乱的前几年，天上的狼星四角发光，看起来亮得异常。后来中原爆发了安史之乱，边防变得十分危险，果然有豺狼一样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来侵犯。吐蕃的马养得膘肥体壮，正矫健得很，吐蕃的士兵吃得饱饱的，争着冲进唐朝的边境。到处都是战乱的烟尘，连烽火台都没有发出警报，主帅吓得惊慌失措，丢下自己的帅旗和斧钺就跑了。半夜里城池被攻破，鹅雁都被惊得乱叫，妻子哭孩子叫，声音从来没有停过。阴森的神庙不敢进去躲藏，河上结的冰薄得很，根本不能走过去。大家一起躲在荆棘丛的深处，前面是蒺藜挡路，后面的地面又晃悠悠站不稳。天亮的时候吐蕃的骑兵四处搜捕，古墓和深林里的树都被砍得只剩下树桩。年轻力壮的人被俘虏，头发都被剃光，年老的人被留在原地，脚大多被砍断。乌鸦和老鹰飞满了荒野，地上的尸体乱七八糟，楼台亭榭都被烧成了灰，只剩下断墙孤零零立着。暗里的水流潺潺流进旧池塘，平坦的沙地上铺满了明月的光。吐蕃王派了人来安慰他们，他们嘴里不敢说话，心里满是愤怒。他们要给吐蕃贵族做牛做马，哪里想到还要被挑出肥壮的人当奴隶。五六十年都没有家乡的消息，中间唐蕃会盟之后，吐蕃又猖狂地来侵犯。他们每天望着东边的太阳，盼着唐朝的恩泽，正月初一的时候梳着汉人的发型，心里难过得像肠子都断了。最近几年像这样思念汉朝的人，一半老了病了，一半已经埋进了土里。他们经常教孙子学说家乡的话，还说起以前家乡那些好看的城池。如果老人都死光了，年轻人长大，他们在吐蕃出生长大，就会像吐蕃人一样粗野。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祖父都是汉人，恐怕就会死心塌地当吐蕃人了。边境上养着十万吃饱了的士兵，为什么不一起出动攻打吐蕃呢？每年只捉两三个人来报功，就像精卫叼着芦苇填大海一样，根本没用啊。

这首诗开头先写唐代边将为了冒领军功，随意抓捕边境的百姓和少量吐蕃人当战俘献给朝廷的荒诞行为。接着通过一个陷蕃五十多年的汉民的自述，讲了安史之乱后安西地区被吐蕃攻陷，当地百姓流落吐蕃、受尽苦难，一直思念家乡的悲惨经历。最后作者直接发表议论，批判朝廷花费大量钱粮养着边军，却没有能力收复失地，只靠抓几个人冒充战俘邀功的弊政，表达了对陷蕃百姓的深切同情，对边将腐败、朝廷无能的强烈不满。整首诗内容都是围绕当时的现实问题展开，没有虚构的情节，主旨非常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