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峨叹

岷峨指岷山与峨眉山，代指蜀地；氛嚣指尘世的喧嚣纷扰；包贡指各地进献给朝廷的特产宝物；明光宫原是汉代宫殿，这里代指南宋朝廷；凿枘是方榫头与圆卯眼，比喻彼此格格不入；豫章、杞梓都是优质的名贵木材，诗中用来代指优秀人才。

出门厌倦了尘世的喧嚣，回到家中躺在床上万千感慨涌上心头。登上高处向远方眺望，忽然觉得岷山峨眉山都笼罩着惨淡的氛围。岷峨的山色千年以来都没有变化，如今笼罩着非烟非雾的阴沉愁云。杜甫当年曾感叹蜀地的珠玉都被运走，可那些珠玉还能有幸被进贡到皇宫。人才比珠玉要珍贵得多，却不能和宝物一起被送到朝廷任用。山神对着我露出惭愧的神色，这件事怎么能只责怪你呢。不是地气有盛衰的变化，只怕是峡中的江水日夜冲蚀伤害了地脉。不然君主和大臣主持公道像天地一样公正，万里江山制度统一。南方的金子东方的箭源源不断进贡，为什么蜀地的人才偏偏这么少。我从白天想到黑夜，不停地叹息。忽然梦见神官从天而降，手里拿着山神的一尺檄文。当年混沌初开的时候，天帝命令蜀地镇守西南的文化。出生在石纽的大禹为帝王平定水土，周朝创业也依靠蜀地的彭濮人。纪信对汉朝忠诚，甘愿代替刘邦被烧死。何武仗剑起兵，坚决不臣服于王莽的新朝。费贻、任永耻于做割据势力的臣子，张纲、李固的忠义气节比秋天的天空还要高远。汉朝国运衰微天下三分，只有蜀地倔强地做汉朝的臣子。这里的人都把名节看得比九鼎还重，除此之外文章写得也很出色。扬雄、司马相如、王褒，还有李白、陈子昂。涪江边占卜的严君平，千年之后还能想到他的清高气度。宋太祖得了天下，像北极星一样被众星环绕。蜀地虽远也在朝廷的管辖范围内，一道命令就撤掉了割据的藩墙。陈氏、苏氏、范氏从贫寒中崛起，事业和文章都被世人推崇。南渡之后张浚、虞允文立下大功，李焘做史官像晋国的董狐一样正直。江汉地区钟灵毓秀代代出英才，史料里的记载像图画一样清晰。过去多么辉煌现在多么暗淡，山神未必真的忘了这些事。富贵本来就有很多捷径，太过直言是蜀人最大的毛病。你没见宋郎中出身贫寒，奏章内容泄露被远远贬谪。李兵部精通经学品行端正，朝堂上的万言书太过刚直得罪了人。薛秘书最是豪气，离开京城七年每天只喝酒。陛下何曾讨厌直言，那么多眼睛看着怎么会单单舍弃你。可悲这三位先生都已经去世，美玉摔在地上怎么能保全。幸好现在还有很多贤才隐居在山野，都是能让国家兴盛的人才。柱史的德行是国家的珍宝，开府的忠心到老更加刚烈。参政还在东山隐居没有出仕，姓李的官员在朝为官很有名节。少卿在仙谷勤奋写书，渡过泸水回来在二江钓雪。侍郎被罢官回来病刚好了些，校书丁忧回家心中满是愤懑。朝廷怎么忍心舍弃蜀地的人才，是他们自己太过刚直触犯了别人的忌讳。岷峨山为他们感到羞愧，他们不知道悔改还责怪我。你替我去和各位贤才说，高官厚禄的路难道很难走吗。朝廷上的职位都是好位置，俸禄高地位又清要。方榫头怎么能塞进圆卯眼，稍微委屈一下自己难道不行吗。我听完这话心里迷茫，梦醒之后披上衣服独自惆怅。穷通富贵都是天命，读书人首先要明白自己的志向。各位贤才都是读书人里的精英，心里哪里会在意得失。谁替我去告诉山神，那些通达的人怎么会说谎。唉蜀地五十六个州，文风自古就能和齐鲁相比。像心腹一样被三光的灵气护佑，现在天下人却把他们当成多余的东西。留恋俸禄就暂且留下，不然早上上奏晚上就被贬，赶紧坐回蜀地的船。你看现在的官员像晨星一样少，下面的州县官员都是随波逐流的人。就算有志士修养品德，京城像太阳一样远想去也去不了。任人唯贤是自古以来的规矩，谁能敲宫门去跟皇帝说。人才培养起来很难毁掉却很容易，就像名贵的木材仓促之间怎么能找到。天下到处都是战乱，没有人才和谁一起谋划呢。贤者在山野里自在逍遥，怎么能把他们留下来任用。我慷慨作歌不只是为岷峨发愁，心里的忧虑实在是和天地一样为天下苍生担忧。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程公许的长篇咏怀作品，诗人通过眺望岷峨山川引发感慨，先是追忆蜀地历代先贤的辉煌功绩，又列举了当代蜀地贤才被排挤打压的现状，最后批判了朝廷的人才弊政，表达了对时局的忧虑和对选贤任能的呼吁，体现了传统士大夫的家国担当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