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昌宫词

森似束指竹子长得茂密，好像捆在一起的样子。千叶桃就是碧桃，是观赏桃花的一个品种，花瓣多。红蔌蔌是形容落花纷纷下落的样子。上皇这里指已经退位的唐玄宗李隆基。太真就是杨贵妃杨玉环，她当道士的时候道号叫太真。贺老指唐代著名的琵琶演奏家贺怀智。念奴是唐玄宗时期著名的宫廷歌手。二十五郎指邠王李承宁，他是唐玄宗的弟弟，擅长吹笛子。李謩是唐代著名的笛子演奏家。岐薛指唐玄宗的弟弟岐王李范和薛王李业。杨氏诸姨指杨贵妃的三个姐姐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姚崇宋璟是唐玄宗开元年间的两位贤明宰相。杨与李指唐玄宗后期的奸相杨国忠和李林甫。吴蜀平指元和年间平定了江南和四川的藩镇叛乱。淮西贼指淮西节度使吴元济，他发动的藩镇叛乱在元和十二年被平定。

连昌宫里长满了竹子，年岁久了没人打理，长得茂密得像捆在一起一样。墙头上还有千叶桃，风一吹，红色的花瓣纷纷往下落。宫旁边的老翁对着我哭泣，说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因为送食物进过宫。当时太上皇唐玄宗正在望仙楼上，杨贵妃和他一起靠在栏杆上站着。楼上楼前全是戴着珠宝翡翠的人，光彩闪耀得照亮了天地。他回来之后像做了一场梦，又像痴了一样，哪里有功夫把宫里的事全都讲出来。刚过了寒食节，店铺人家都不生火冒烟，宫里的树还是绿油油的。夜半月升得很高，弦乐器的声音响起来，贺怀智的琵琶演奏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声音。高力士传皇帝的命令找念奴，念奴正偷偷陪着年轻的贵族子弟睡觉。一会儿就找到了还连连催促，皇帝特意下命令允许大街上点蜡烛。念奴满眼娇态，刚睡醒从红绡帐里出来，飞快地整理好头发就梳妆打扮。她飞到皇宫里一声歌唱，二十五郎就吹着笛子跟着伴奏。慢慢地整套凉州曲演奏完毕，各种各样的龟兹音乐接连不断地响起来。李謩靠着宫墙按着笛子，偷偷记下了好几首新谱的曲子。天刚亮皇帝的车队就离开行宫，上万的百姓在路上唱歌跳舞迎接。百官的仪仗队都要避开岐王和薛王的队伍，杨贵妃的几个姨母的车跑得跟风一样快。第二年十月东都洛阳就被攻破，御路上还留着安禄山军队经过的痕迹。地方官被强迫供应物资不敢藏起来，老百姓都不敢说话，偷偷掉眼泪。长安和洛阳收复之后过了六七年，老翁回到行宫前面找自己的家。庄园都被烧光了，只剩下一口枯井，行宫的门关着，树还和以前一样。从那以后传了六代皇帝，再也没人到这个行宫来，门早就关死了。来往的年轻人都在说长安的事，玄武楼建起来了，花萼楼却荒废了。去年皇帝派的使者来砍竹子，正好赶上宫门打开，老翁就跟着进去看了看。荆棘和杂草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池塘，狐狸和兔子一点都不怕人，在树旁边跑来跑去。跳舞的台子歪了，但是地基还在，雕花的窗户幽深，窗纱还是绿的。灰尘埋住了粉刷的墙壁，上面还有以前掉的花钿，乌鸦啄着风筝上的碎玉一样的装饰。太上皇以前特别喜欢台阶旁边的花，他的御榻还斜斜地放在台阶旁边。蛇从燕子窝里爬出来，盘在斗拱上，香案上长了蘑菇，正好对着大堂。寝殿连着端正楼，杨贵妃以前就在楼上梳洗打扮。晨光还没照进来，帘子的影子黑乎乎的，到现在珊瑚钩还把帘子反挂着。老翁指着这些给旁边的人看，哭得特别伤心，走出宫门的时候眼泪还一直掉。从那以后宫门又关上了，每天夜里都有狐狸跑到屋子上面来。我听了这些话，心和骨头都觉得悲伤，太平是谁带来的，作乱的又是谁呢。老翁说我一个乡下人怎么分得清，我就把我耳闻眼见的事说给你听。姚崇和宋璟当宰相的时候，劝谏皇上说话特别恳切。他们把国家治理得很好，粮食丰收，朝廷和周边的少数民族也没有战争。地方长官都清廉公平，太守都是好人，大家都说这些人都是宰相选出来的。开元末年姚崇和宋璟死了，朝廷渐渐就被杨贵妃把持了。安禄山在宫里被杨贵妃收作干儿子，虢国夫人的门前热闹得像集市一样。那些弄权的宰相我记不清名字了，模模糊糊记得是杨国忠和李林甫。国家的政策都搞乱了，天下都动荡不安，五十年来一直像长了疮一样。现在的皇上很圣明，丞相也很贤明，诏书一下，吴地和蜀地的叛乱就平定了。官军又拿下了淮西的叛贼，这个叛贼被除掉之后，天下就安宁了。我每年都在宫前面的路上种地，今年不让子孙再耕这块地了。老翁这个意思是深深盼望皇上能再来这里，希望朝廷好好谋划，不要再打仗了。

这首诗通过连昌宫旁边一个老翁的视角，讲述了连昌宫从盛唐时期的繁华热闹，到安史之乱之后的荒凉破败的变化过程。中间穿插了唐玄宗和杨贵妃在连昌宫享乐的场景，还有安史之乱爆发后百姓遭受的苦难，以及开元年间贤相治理国家的太平景象和玄宗后期奸佞当道的混乱局面的对比。最后通过老翁的话，肯定了当时朝廷平定藩镇叛乱的功绩，同时表达了希望朝廷能够好好治理国家，不要再发动战争，让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的美好愿望。整首诗像是在讲一个故事，又像是在评论历史，读起来非常真实，很有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