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画

崦嵫是古代传说中太阳落下的神山，扶桑是古代传说中太阳升起的神树。陟是攀登的意思，昴、亢、房都是二十八星宿的名称。溟渤是对大海的统称，河潢指天河，彭蠡是鄱阳湖的古称，沅湘是沅水和湘水的合称。蜃是传说中能吐气形成海市蜃楼的海怪，筼筜是一种生长在南方的高大竹子。阆风是传说中昆仑山上的仙人居所，旆是古代的旗帜，虹蜺就是彩虹。睥睨是斜着眼睛看的意思，惚慌指精神恍惚的状态。雱形容雪下得很大的样子，截嵲形容山势高耸陡峭的样子。骅骝是古代对千里马的称呼，媖媓指容貌美丽的女子。缣缃是古代用来书写绘画的绢和纸，绨是一种厚实的丝织品，否臧指对事物好坏的评价。

年少的时候我奔走在四方，马蹄踏遍了无边的疆土。往北越过了日落的崦嵫山，接近了日出的扶桑树，远远登上狭窄的羊肠小道，爬上了太行山。旅途经过参星、涉过昴星，伸手就能摸到亢星和房星，在大海里划船，在天河上浮游。在五湖和彭蠡湖上航行，俯瞰沅水和湘水，蛟龙在水里出没，鳞片和鬃毛都是苍黑色的。大浪翻腾震动，声音像敲钟撞鼓一样，愤怒的海蜃吐气形成的景象，像珍珠美玉一样闪着光。各种各样的鱼在水里游来游去，㶉𫛶在水面上浮沉，还有成群的大雁和鸧鹒。大鹏一飞就超过了鹔鹴鸟，树林里荃草、蕙草混杂着兰草和菖蒲。妖艳的红花、舒展的绿叶，美丽得像精心打扮的女子，回旋的溪流边长满了秀丽的大竹子。老松和怪柏在风霜里呼啸，桂花红了，枫叶赤了，橘子和柚子黄了。阆风山上的仙人喝着琼浆玉液喝醉了，前面的旗帜是彩虹，坐骑是凤凰。云台上的玉璧上挂满了奇特的玉璜，缥缈的天乐不是世间的宫商音调。我想要跟从他们却没有空闲，昨天早上这幅画被展开了。斜着眼睛看里面熟悉的旧游场景，我心里恍惚，南边的山岭上有红日，西边却有黑霜。愁云散不开，雨雪下得很大，变化得非常快，没有固定的规律。高大的楼阁密密麻麻地相对着，远处的山峰高耸陡峭，好像要插进画里的房梁。商人骑着马，小孩子在放羊，牛车和渔船小得像细微的芒点。苍鹅没有声音，在沧浪水里洗澡，仔细看它却好像要飞起来一样。千里马为什么被抛弃在路边？它的骨骼虽然老了，终究还是气宇轩昂的。重阳节的时候篱笆边的菊花开得很灿烂，奇怪的是看见桃花和杏花也在争着开放。一枝梅花忽然自己折断了，半篱笆外仿佛能闻到它的幽香。有刻着花纹的台阶，网状的门扇，绿绮丝做的窗户，里面有个美人，难道不是仙女吗？有带着珠子的蛱蝶，金色的鸳鸯，她看一眼少年，少年还是会断肠。蓬莱宫里的日子过得很慢，凡世间已经经历了多少次冷暖了。那遥远的快乐还没有结束，棋局里不知道谁会赢。眉毛花白的老僧坐在道场上，手里拿着拂尘，靠在绳床上。他好像已经通达了最高的道理，不再说话思虑，只有我知道他其实是荒唐的。才知道这个画工技术不好，把高低都弄颠倒了，玩弄阴阳变化。鬼神的丑怪样子都藏不住，咫尺的画纸上就画出了千里的景色，没有办法准确衡量。把海岱这些大山都曲折地画在绢纸上，万物好像在哭泣，害怕被画工的斧头一样的笔伤害。富贵人家想要得到这幅画，心里急得不行，用锦做背，用玉做轴，装在红色的厚丝囊里。你也喜欢这幅画，不能忘记，只要不沉迷在里面，又有什么妨碍呢？我现在和你登上高冈，坐着看四海，超出了八荒的范围。图书史书都罗列在面前，闪耀着文章的光彩，前面有唐尧虞舜，往上还有伏羲氏。左右有孔子孟子，跟着庄子和扬雄，早晚看见他们，心里都很庄重严肃。议论朝代的兴废，评价好坏，看不起汉唐，不愿意数说它们。在广莫的原野，无何有的乡野，我和你的快乐哪里有尽头呢。

这首诗先写作者年少时游历四方的经历，见过各地的名山大川、奇人异景，积累了丰富的游历经验。后来作者和友人一起观赏一幅山水风俗长卷，画里的内容非常丰富，有山水、花鸟、人物、神仙、风俗场景，和作者年少时的游历经历有很多重合的地方，让作者看了非常感慨。作者先是赞叹了画工的技艺，接着批判了世俗富贵人家追捧名贵字画、一心逐利的浮躁风气，最后提出只要不沉迷于外物，喜欢字画其实没有坏处，和友人一起追慕古代圣贤，畅谈古今兴废，获得精神上的超脱，才是真正的快乐。整首诗内容丰富，情感真挚，道理通透，读起来很有感染力。